華仁衰落的原因

其實問題好簡單。因著學校過去的光煇日子,跟本無人有興趣了解華仁昔日為何成功(我可能是唯一例外),當成功的原因也不知道,自然無能力知道為何失敗,更不用說糾正的能力。

很多人歸咎因再沒有神父教書,這當然可能是其中一個原因,但我們不能每天都歸咎因沒有十零廿個大學教授天天來做義工,所以華仁衰落。

如抱有此心態,華仁唔衰落至奇。

當然,我亦不認同是華小仔的問題。

對缺乏能力的管理層,將問題委過他人,是最簡單的做法。

將自己產品滯銷歸咎於消費者的生產商,在自由競爭下,一定倒閉。

學生成績和老師有幾認真無絕對關係,現在老師留校的時間較我在華仁讀書時長,但最後一屆會考所考得的A,經通漲調整後,只及我在華仁讀書時的一半。

投入增加了,產出卻減少了,反影問題不只是在老師的層面。

 

真正原因

在此之前,我從未在任何地方闡釋華仁衰落的原因,我只是指出衰落的現象,和短期解救方法。

華仁衰落的原因其實跟Apple或很多朝代一樣,好皇帝走了。

Steve Jobs 只喜歡聘任Grade A的人,因他們會互相砥礪。但Grade B的人容不下Grade B的人而只會聘任Grade C的人。Grade C的人又容不下Grade C的人而只會聘任Grade D的人。 Grade D的人又……

華仁最好的皇帝是誰,跟據我對華仁歷史的研究,應該是Fr Thomas Ryan。他也是帶領耶穌會士來香港的人。兩所華仁的現址都是因他的關係得到的(相等於每年最少一至五億的資源(註1))。他在五十年代尾被迫宮下了台。華仁就開始衰落,現在只是衰落過程的尾聲,同時速度也加劇了。鑑於他對香港社會的貢獻,英國温沙堡教堂內,有人給他立了一紀念匾。

From the book : Thomas F. Ryan SJ: From Cork to China and Windsor Castle 1889-1971
In Windsor Castle, England, in St George’s Royal Chapel, site of Queen Victoria’s funeral, of royal weddings and of many royal tombs and memorials, there is a memorial fellowship and memorial tablet – in the Chapel’s north choir aisle facing the King George VI memorial chapel – dedicated to an unassuming Cork man. The memorial plaque reads simply:

Remember with prayer and praise

THOMAS RYAN 1889-1971

who for thirty-eight years served his Lord

in Hong Kong as priest of the Society of Jesus

五十年代是華仁最輝煌的日子。當時的QC, DBS 或 LSC 跟本無得同華仁比,無論學業成績,體育,辯論,社會貢獻及關懷,華仁均在它們之上,應該也在DGS或St Paul Co-ed之上。

我們真的應該感激Fr Ryan,他留給我們的老本竟夠我們吃足60年。

只有在五十年代,華仁是被認為超過QC, DBS, LSC, DGS 和CO ED。現在已沒有人會這樣想了。在引入耶穌會前,華仁只是一間普通學校。但我們要佩服徐仁壽先生的眼光和胸襟。

我自己只是80年代的畢業生,並未經歷過50年代,更不用說是20-40年代。

但由於工作關係及畢業生對母校歷史的好奇,我曾翻閱所有由創校至2010年有保存的校刊及所有我能找到的歷史刊物,我的結論只是建基於我閱讀過的資料,並不是我的親身經歷。

Fr Ryan 的事件是記錄在 Thomas F. Ryan SJ: From Cork to China and Windsor Castle, 1889 -1971 一書。在2010年,Fr Ryan過身後39年,愛爾蘭耶穌會派來了一位歷史學家Fr Thomas J. Morrissey, 為愛爾蘭耶穌會撰寫傳教史。當時出了兩本書。上面的是其中一本。

Fr Ryan 在他的私人日記用 Calumny (誣蔑,誹謗,誣陷,中傷)來形容他的經歷。由於是記載在他的私人日記,原本不打算公開給任何人,所以我認為事件十分可信。

而校刊中記錄華仁的各樣轉變,又與這分水嶺不謀而合,所以我有之前的結論。我不能保證百分之百準確。

 

光輝的日子

以下是一段一位60年代,一個大部份人都無機會完成中學課程的年代,畢業生的說話:

除考試成績外,其他校際比賽基本上是零和遊戲,在差不多所有項目,包括大部分體育項目,其他學校根本和華仁無得fight.

當60年代初DBS 仍然拿Omega Rose Bowl (全港學界運動比賽)總亞軍時,冠軍就是華仁。進入70年代,華仁就已經無影無蹤。我在華仁讀書的六年,根本無人會提及Omega。Omega 是我後來到LSC教書時才知道的東西。

在譚校長事件前,我都以為只是管理問題,引致表現問題。但現在我已認為不只這麼簡單。

譚校長惡意誹謗罪成後,校董會仍堅稱支持譚校長,並為譚校長代付所有訟費及賠償。周守仁校監更在其後的教職員會議中,稱讚譚校長為香港其中一名最出色的教育家,並在其退休後,將其擢升為副校監。

顛倒是非,已變成華仁管理層的日常動作。

最近周守仁校監,更在講道中稱讚狄恆神父為活聖人。我相信,德蘭修女在世時,也不會接受人們稱讚她為活聖人。可是,譚校長事件,正是狄恆神父作為校董會主席時,在校董會會議中發生的。當時我在場目擊整個過程

其實,當年狄恆神父接受亞洲電視感動香港年度人物時,我聽說有些神父對事件也有點微言。

 

中文科理應是華仁的優勢

有個九華仔,上年畢業,DSE英文5星,ITELS 8.5,但中文2,現已在英國讀大學。

能在華仁英文考5星,學習能力應該不弱。因英文中學所有科目都是英文教,只要學生英語能力良好,又有自學能力,老師教得如何差都無問題。

但中文由於涉及方塊字書寫。前文說過,必須透過肌肉活動,學習才能穩固。而中文科又是唯一用中文教授的科目,如果老師教得差或學生缺少肌肉練習,學生死梗。

其實,中文應該是兩間華仁中一生的強項。華小是中文小學,九華中一的收生亦多數來自中文小學。他們的中文根基,根本較絕大部份擁有直屬英文小學的名校好。只是由於兩間華仁的系統性失效,學生的中文也沉淪了。

曾有中三家長向我表示,孩子小學時很喜歡中文閱讀,每天都讀很多書。在華仁待了兩三年後,現在中英文書都不讀。

如無科技突破或工序上的革新,只更換個政治領袖,無法為人民帶來生產力提升。查韋斯(譚兆炳)和馬杜羅(蘇英麟)都是一樣,如無外援,換個瓜伊多(下任校長)也不會有太大分別。

 

錯誤的核心價值

校董會惡意誹謗事件和整體成績的低落,只是系統性失效的一部份。

一個機構的核心價值,主宰一個機構的命運。

真正的核心價值是讓人看得到的價值,而不是用來講的價值。

我個人認為,華仁系統性失效的真正原因,是錯誤的核心價值 —– “權力就是一切”。

由於這核心價值,最高管理層不會讓任何人去改善系統內的錯誤,因為如讓你去改善系統,就會挑戰到最高權威,有違核心價值。

任何人指出系統內有不足,只會被最高管理層指責思想負面。彷彿任何問題,只要思想正面,就能解決。

我曾問周守仁校監,為什麼大家不可坐下來談談以收窄大家的分歧。他說不能談的原因是”for obvious reason”。雖然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what the obvious reason was,但如套用我觀察到的核心價值,一切便非常合理。

另外,如系統得到改善,學生成就大幅提高,豈不是有人要為過去的低水平負責,讓權威受到挑戰,這又有違核心價值。
由於,無法對系統作出任何修正,日積月累,就出現系統性失效,反魂無術。

此外,華仁還有一個問題 —– “華仁特色自由”。(註2)

“華仁特色自由”跟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”一樣,無人知道真正點解。你問最高管理層,他們也不會答你(我真的有問過)。因為如果有人知道什麼是”華仁特色自由”,以後就永遠沒有”華仁特色自由”,不能日日搬龍門。

今日,A對B錯,因為”華仁特色自由”。
明年,同樣的A和B,B對A錯,因為”華仁特色自由”。
後年,同樣的A和B,A對B錯,又因為”華仁特色自由”。

LSC 的核心價值很不同,他們的核心價值是”學生表現”。我在LSC教書時也不十分喜歡,因略為缺少了點”愛”及”慈悲”。

LSC一出現”學生表現”問題,就會調撥資源處理。好像有一年LSC的傳統強項足球ABC Grade 都輸了給St Joseph 及 DBS. 學校立即每個Grade加派一個懂足球的老師實行雙領隊制,加強訓練。第二年就沒有3 Grade 全輸了。

其實,LSC中文也有過低落的日子。但學校立刻實行校本課程改革,三兩年又搞返上去。

華仁現在的情況是, “崇禎皇帝,朕非亡國之君,臣皆亡國之臣。”

回看整國華仁分家鬧劇,就知我所言非虛。https://happypama.mingpao.com/%E5%90%8D%E4%BA%BAkol/%E8%AB%96%E7%9B%A1%E6%95%99%E8%82%B2%EF%B9%95%E6%B8%AF%E8%8F%AF%E8%88%87%E8%8F%AF%E5%B0%8F%E7%9A%84%E6%82%B2%E5%8A%87/

而我認為更正確的是,” 朕乃亡國之君,臣亦亡國之臣”,但大部份責任應是在”朕”。將軍有訓練部隊的責任。將未經訓練的部隊 前線,令 妻離子散,然後再將兵敗的責任推給衝鋒陷陣的士兵,是最令人齒冷的行為。大家可作幾句變化,玩吓彷作句子。

「君王城上豎降旗,妾在深宮哪得知,十四萬人齊解甲,更無一個是男兒。」

華仁衰落,跟很多中式王朝何其相似。原因就是有些無恥之徒,因主上昏庸,靠著揣摩上意,阿言奉承得到權力。然而,自己卻不學無術,對統系一知半解。但又好大喜功,一意孤行,對系統胡亂修改,以證明自己英明神武,有中興之志。結果加快了華仁的衰敗。

時間是學生的敵人。如學校未能教好每一當課,學生升班後,學生就要被迫面對一個他無力應付的課程,而老師也只能夠被迫揠苗助長。

久而久之,就陷入死循環。

這正是華仁和很多低效能學校的實況。

世界上最可怕的壞事,就是好心做壞事。在力有不逮或眼高手低下,有過多不切實際的目標。

華仁更大的問題是,最高管理層會用各種匪夷所思的理由,欺騙自己問題並不存在,或正在有效解決中。可是用了十多年,每所華仁燒了額外五千萬以上用來增加教學人手,問題仍是在解決之中。

效能 = 投入 x 效率

以華仁現時的資源運用效率,投入幾多資源都無用。

無論任何原因,在持續超過十年,每所華仁燒錢超過五千萬,仍未有明顯效果的情況下,所有計劃理應立刻暫停,作全面檢討,而非繼續投入資源,更枉論增加投入。

華仁現在的運作,只是浪費社會資源及學生時間, 令上主蒙羞,有違耶稣會”愈顯主榮”的會訓。

過去八年,我已嘗試過所有方法,包括努力接觸最高管理層、及找非管理層的耶穌會士作和事佬,但都不得要領。連安排雙方定期對話也不能。

跟據陳校長在九華不歡而散,而能轉會至華小(另一間由另一位耶穌會士做校監的學校)做校長的事實,及我找的兩個和事佬給我的回答,耶穌會自己的問題也不少

一個機構的殞落,基本上跟前線人員無關。它的命運只繫於機構真正的核心價值和最高管理層的決策。柯達今日的命運,難道是幾十萬員工一起躲懶的結果?

2019年7月

註:

1. 視乎以什麼標準為物業及地皮估值,而且還未計入商譽。
2.以下是一我個人對”自由”的理解
The “FREEDOM” advocated by Ignatian Education is not the freedom to do whatever you want. It is the “INNER FREEDOM” to make a difficult choice at a difficult time for the greater glory of God and greater benefit of mankind. Alas, many Wahyanites or even staff members misinterpreted its meaning in a way similar to how they misinterpreted the meaning of the school motto. If the school motto is to assure all Wahyanites that they can conquer anything, I think even the most arrogant person in the world wouldn’t dare to assure anybody that.

 

4 comment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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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練乙錚 '68 wyk on 12 March, 2020 at 11:18 am
    • Reply

    can you pls put a date on this and other articles?

    1. I shall try my best.

    • Rufus Ho on 20 June, 2020 at 11:21 am
    • Reply

    早前寫了些感想,不知寄出了沒有,再寫多一次。

    五六十年代的中學生較早熟,小小年紀已經自己作決定,懂得要對自己負責,華仁式自由是適合那一代人的。而且對整個人生都會有影響,早些形成獨立思考的習慣,一生受用!

    今天的家長,過份保護子女,子女遲獨立,華仁式自由,並不一定適合現在一代學生。猶其是短期學業成績,不知有沒有這方面長期的研究報告,可供參考?

    賀孝雄
    62‘港華

    1. 如何演譯華仁的自由精神

      有自由為自己的行為負責,是人類和其他動物最大的分別。

      下一代的不濟,其實是反影了上一代施教的不濟。

      要下一代超越上一代,最重要的是兩代都要有一個開放的胸襟,和接受不同意見的能力。我同意作家倪匡的看法,人類進步的基本原因,就是因為下一代不聽上一代的話。

      而短期學業成績,其實主要取決於學習效能,而不是籠統的”自由”。這正是我過去十多年的研究項目,亦是我能以一人之力,只花一年時間,就能將華仁大學入學率提升50%的原因。但首先我都先要有內在的自由(inner freedom),去做我認為該做的事。所以自由還是萬事的起點,正如主耶穌動了他憐憫的自由來救贖我們。

      自由是天主給人類的特質,假如亞當當天沒自由去決定是否吃禁果,人類就不會是今天的人類。

      要自由得到有意義的規範,最重要的是透明度,而不是由任何人說了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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